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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病危那夜,我的妻用我续了他的命

我拼死从瘴气绝地寻回救命的解药。
我的妻子沈晚晴,却把解药给了她的太子青梅竹马。
瘴毒发作那夜,我痛得在泥水里蜷缩。
她撑着伞站在我面前,裙摆干净得像来赏花。
“你为殿下而死,理所应当。”
她转身时的声音很轻:“这是你身为臣子的荣幸。”
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听见她在远处喊:
“殿下!晚晴来了!”
1
我成了一缕魂,被束缚在沈晚晴身后三尺之内。
她看不见我,听不见我,但我能清晰感受她所有的情绪。
此刻,她跪在东宫床榻边,满心满眼都是焦灼与爱慕。
床上躺着的,是太子赵恒。
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,因及时服下我那颗解药,毒性已被控制。
“殿下,您感觉怎么样?”
沈晚晴握着他的手,声音温柔缱绻,带着哭腔。
“都是晚晴不好,若不是为了我,您也不会以身犯险……”
赵恒虚弱睁眼,反握住她的手,扯出安抚的笑。
“为你,做什么都值得。”
我飘在半空,冷眼看这对狗男女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。
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。
值得?
真正闯入毒瘴、与毒蛇猛兽搏斗、身中剧毒的人是我!
而我的妻子,此刻正用那双曾对我诉说爱意的眼睛,深情款款凝望着另一个男人。
太医诊脉后躬身道:“殿下洪福齐天,解药服用及时,已无大碍,只需静养。”
沈晚晴喜极而泣,亲自端来汤药,一勺一勺喂给赵恒。
那副小心翼翼、珍之重之的模样,刺得我魂体发痛。
三年来她生病时,我也是这样照顾她的。
可她看向我的眼神,总带着礼貌的疏离,从未有过此刻这般炙热。
我一直以为是她性子冷。
现在才明白,她不是冷,只是她的热从不曾给过我。
赵恒喝完药,精神好了许多。
他拉着沈晚晴的手,眼中带着愧疚和怜惜。
“晚晴,委屈你了。”
“若非三年前那场意外,你本该是我的太子妃。”
沈晚晴眼圈一红,泪珠滚落。
“能陪在殿下身边,晚晴不觉得委屈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恨那江玉,若不是他趁人之危,晚晴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。”
我如遭雷击。
趁人之危?
三年前,镇国将军沈雄突然亲自登门,几近哀求地请我母亲去提亲。
他说,小女晚晴游湖遇险,是江家公子相救,小女心中感激,愿意以身相许。
我欣喜若狂。
沈晚晴是上京第一美人,才情与容貌并重,我早已心生爱慕。
母亲虽觉蹊跷,但见我情根深种,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新婚之夜,她羞涩温顺,我珍而重之。
三年来相敬如宾,我以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可她现在说,我趁人之危?
赵恒将她揽入怀中,轻声安慰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“那江玉心术不正,趁你落水昏迷不醒,做了那等禽兽之事。”
“又威逼你父亲,逼你嫁给他,你受苦了。”
我整个魂体都在颤抖。
落水昏迷?禽兽之事?
就在这时,因为沈晚晴情绪剧烈波动,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她的记忆碎片。
那是一个混乱而黑暗的夜晚。
游湖,山匪突袭,尖叫,撕裂的衣衫。
身体被贯穿的剧痛……
然后她坠入冰冷的湖水,意识模糊。
再醒来时,躺在陌生的床上。
身上盖着男人的外袍,下身一片狼藉,疼痛难忍。
父亲沈雄站在床边,脸色铁青。
“晚晴,你昨夜落水,是江家公子救了你。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夜,他……”
沈雄说不下去,眼中满是痛苦。
“此事若传出去,你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“江家愿意负责,你……你嫁给江玉吧。”
沈晚晴脑子一片混乱,记忆支离破碎。
她只记得山匪的狞笑,记得被侵犯的屈辱,记得落水前那一刻的绝望。
却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。
醒来时身边只有江玉的衣袍,父亲说是江玉救了她。
那昨夜侵犯她的人,岂不就是……
“不!我不要嫁给他!我要嫁给殿下!”
她歇斯底里地哭喊。
沈雄一个耳光扇过去。
“你还有脸说!你已经不干净了!太子怎么可能还要你!”
“江家愿意娶你,已是天大的恩德!”
“你若不嫁,这辈子就等着被人指指点点,被人唾弃而死!”
沈晚晴跪在地上,绝望地痛哭。
从那一刻起,她心中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。
她恨江玉毁了她的清白,断了她的太子妃之梦。
她恨父亲逼她嫁给仇人。
她更恨自己,为什么要去游什么湖,为什么会遇到山匪,为什么会落水……
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。
我飘在半空中,浑身冰冷。
原来如此。
三年前,沈将军找到我母亲时,说的是另一个版本。
他说晚晴与友人游湖遇山匪,失了清白,又受惊落水。
我家恰好路过救人,他恳求江家念在清白已毁的份上,娶她为妻,为她遮掩。
母亲心善,又见我心仪她,便答应了。
而沈将军对女儿说的版本却是:江玉趁她昏迷,玷污了她,江家愿意负责。
两个版本,都隐瞒了真相。
真正侵犯沈晚晴的,是那帮山匪。
我只是个背锅的好人。
可沈晚晴记忆混乱,加上父亲的“实锤”,她深信不疑地将我当成了毁她一生的罪人。
这三年的恩爱,在她眼中全是屈辱。
这三年的温柔,在她心里全是伪装。
她时刻想着逃离,想着回到赵恒身边。
而我这个傻子,还以为只要足够真心,就能捂热她的心。
我飘在东宫的梁上,发出无声的狂笑。
好一出荒诞剧!
沈晚晴,你恨错了人,整整三年。
而我爱错了人,也是整整三年。
赵恒抚摸着她的头发,柔声说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“江玉那个伪君子,迟早会得到报应。”
沈晚晴伏在他怀里,低声啜泣。
“殿下,他平日里对我虽然殷勤,可我知道他心里阴暗。”
“这次若不是您,我恐怕……”
我听着她继续颠倒黑白,心中反而平静下来。
既然你恨我,那我就让你看看,你深爱的这个男人,会怎样对待你。
沈晚晴,你欠我的,会一点一点还回来。
2
沈晚晴是第二天清晨才回到侯府的。
一夜未归,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,反而带着满足的红晕。
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下人们噤若寒蝉,看到她回来,眼神里都带着恐惧和怨怼。
小六的尸体已经被抬走,但他被打断的腿和满地血迹,经过一夜雨水冲刷,依然触目惊心。
母亲一夜未眠双眼红肿,坐在正堂主位,鬓边银丝仿佛一夜间又多了许多。
看到沈晚晴,母亲强压悲痛,声音嘶哑地问。
“江玉呢?”
沈晚晴脚步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走上前,福了福身子。
“母亲,您在说什么?夫君不是去南山采药了吗?”
母亲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茶杯应声而碎。
“你还敢狡辩!”
“小六临死前都说了!是你!是你拿了侯府唯一的解药,眼睁睁看着玉儿毒发身亡!”
沈晚晴脸色一白,眼中闪过心虚,但很快被傲慢取代。
她直起身子,冷冷看着我悲痛欲绝的母亲。
“母亲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我只是将解药拿去救了更重要的人,夫君他吉人自有天相,想必不会有事。”
“更重要的人?”
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她的鼻子。
“在你心里谁比你丈夫更重要?是太子吗?”
“沈晚晴,你别忘了你是我江家的媳妇!”
“江家媳妇?”
沈晚晴像是听到天大笑话,嗤笑一声。
“若不是你们江家当年毁了我,我早就是太子妃了!”
“如今我用江家的东西去救殿下,有何不可?”
“你……你这个毒妇!”
母亲一口气没上来,险些晕厥,幸好被张妈妈扶住。
我飘在母亲身边,多想替她抚平背脊。
可我只是个魂魄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我毒?江玉才是真正的禽兽!”
沈晚晴的声音尖利起来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他毁了我的清白,毁了我的一生!”
“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!如今他死了,那是天道有眼,是报应!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。
我看着她扭曲的面容,心中一片冰冷。
她真的恨我入骨。
她真的以为,是我毁了她。
母亲被她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一个劲地流泪。
张妈妈扶着母亲,冷冷开口。
“少夫人,侯爷待您如何,府里上下有目共睹。”
“您这般糟践他,就不怕遭天谴吗?”
沈晚晴冷笑。
“待我如何?不过是心虚罢了!”
“他对我百依百顺,还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,怕我说出去坏了江家的名声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眶通红。
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?三年前那一夜,是他趁我落水昏迷,对我做了那种事!”
“他毁了我和殿下的姻缘,毁了我一生的幸福!”
“如今他死了,我求之不得!”
母亲听到这话,脸色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玉儿他明明是救了你!你父亲亲口说的,是你自愿嫁给玉儿的!”
沈晚晴冷笑。
“救我?他是趁火打劫!”
“我父亲也是被他威胁,才不得不让我嫁进江家!”
“这三年我忍辱负重,如今总算熬出头了!”
她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母亲颤抖着站起来,指着她的背影。
“沈晚晴!你会后悔的!”
“你会后悔的!”
沈晚晴头也不回,裙摆一甩,消失在门外。
我看着母亲无力地坐回椅子上,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她喃喃自语。
“玉儿……玉儿啊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娘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……”
我飘到她身边,看着她苍老的面容,心如刀割。
娘,您没有错。
错的是沈晚晴,错的是沈将军,错的是那个自作聪明的我。
我以为我的真心,能感动一个恨我入骨的女人。
我错了。
从一开始,就错了。
3
我的死讯瞒不住了。
南山脚下的村民发现了我僵硬的尸体,报了官。
官府派人将我的尸身运回侯府。
当那具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进府门时,母亲只看了一眼,便当场昏死过去。
整个侯府,一片缟素。
而沈晚晴,却像是没事人一样。
她没有为我穿丧服,没有为我掉一滴眼泪。
她甚至在我灵堂前,与前来吊唁的赵恒眉来眼去。
赵恒以慰问臣子家眷的名义前来,言语间满是惋惜。
“江侯为国为民,不想竟遭此横祸,实乃我大梁之损失。”
他假惺惺地对着我的灵位作揖,眼底却是得意。
我冷眼看着。
他不是怕我死,他是怕我活着。
活着的我,是他和沈晚晴之间最大的障碍。
沈晚晴站在一旁,低眉顺眼,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可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雀跃和解脱。
“多谢殿下挂怀。”
她说,声音哽咽。
“夫君去得突然,臣妇心中悲痛,日后还望殿下多多照拂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赵恒握住她的手,当着我灵位的面,暧昧地捏了捏。
“晚晴,节哀,以后有本宫在。”
我恨得魂魄都在颤抖。
这对狗男女,竟敢在我的灵堂之上行此苟且之事!
我猛地朝他们冲过去,却毫无意外地穿体而过。
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,用虚伪的哀悼践踏我最后的尊严。
送走赵恒后,沈晚晴脸上的悲伤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回到自己的院子,竟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金银细软。
我飘在她身后,冷冷地看着。
她一边将珍贵的珠钗塞进包袱,一边自言自语,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。
“江玉死了,我自由了。”
“等过了头七,我就去求殿下,让他接我入东宫。”
“哪怕只是做个良娣,也比守着这个死人牌位强。”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抚摸着娇美的脸庞。
“我这张脸,这身段,殿下是喜欢的。”
“只是可惜了……我已经不干净了。”
她眼中闪过怨毒。
“都怪江玉那个畜生!若不是他,我就是完璧之身,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!”
她越想越气,猛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。
“不行!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江家!”
“江玉毁了我,我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!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!”
一股疯狂的念头,在她心中滋生。
我心中警铃大作。
这个疯女人,她想做什么?
只见沈晚晴从妆台暗格里,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。
然后换上一身素白孝衣,头发故意弄得散乱,脸上未施粉黛。
看起来楚楚可怜,宛如一朵被摧残过的白莲花。
她提着匕首,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,一路哭喊着冲向前院灵堂。
“江玉!你还我清白!你这个畜生!”
灵堂里,母亲正由张妈妈扶着,为我烧着纸钱。
亲朋好友们也都在,闻声惊愕地看了过来。
沈晚晴冲到我的灵柩前,举起匕首,作势就要往自己心口刺。
“各位叔伯长辈,你们都被江玉骗了!”
她声泪俱下,演技足以让戏班头牌自愧不如。
“他根本不是什么谦谦君子,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!”
“三年前,他趁我落水昏迷,玷污了我的清白,又逼迫我父亲将我嫁给他!”
“这三年来,我活得生不如死!”
“如今他死了,我也不想活了!我要下去问问他,为何要如此对我!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所有人都用震惊和怀疑的目光,看向我的灵柩,看向面色惨白的母亲。
母亲气得嘴唇哆嗦,指着她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一派胡言!”
“我胡说?”
沈晚晴冷笑,眼中满是得逞的快意。
“我若胡说,为何新婚之夜他不敢与我同房?”
“为何这三年来他对我百依百顺,不敢有丝毫违逆?”
“那是因为他心虚!”
她这番话半真半假,极具煽动性。
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,看向母亲的眼神,也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审视。
“原来定远侯是这种人……”
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!”
“可怜了沈家小姐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荒谬又可悲。
我用性命守护的家族声誉,我小心翼翼维护的妻子,转眼间就成了刺向江家最锋利的刀。
“够了!”
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。
镇国将军沈雄铁青着脸,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,显然是听到风声赶来的。
“你这个逆女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沈雄一个箭步上前,夺下沈晚晴手中的匕首,反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沈晚晴被打得跌倒在地,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“爹?你打我?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打我?”
“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沈雄气得须发皆张。
“江玉已经死了!你还想怎样?”
“非要把我们沈家的脸也丢尽才甘心吗!”
他转过身,对着母亲和满堂宾客,深深一揖。
“亲家母,各位,是沈某教女无方,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“小女因夫君新丧,悲伤过度,以致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,还望大家不要当真。”
说着,他便命家丁。
“把这个疯子给我绑起来,带回府去!严加看管!”
沈晚晴还在尖叫哭嚎,咒骂着我,咒骂着沈将军。
但很快就被堵住嘴,强行拖走了。
一场闹剧就此收场。
可我知道,这远未结束。
经此一闹,我江玉“人面兽心”的名声,算是传遍了整个上京。
4
沈晚晴被关进柴房,流言蜚语已在上京传开。
我江家三代清誉,一夕之间成了笑柄。
母亲受此打击一病不起,我飘在她床前,看着她日渐消瘦,心如刀割。
将军府里,沈夫人哭着要放人。
“她可是你唯一的女儿!江玉已经死了,你还要逼死她吗?”
沈将军疲惫摇头:“再由着她的性子,她会毁了整个沈家!”
争吵无果,沈晚晴最终被放了出来。
她开始绝食,以死相逼,只提一个要求——进东宫,嫁给太子。
沈夫人心软,备了厚礼去求赵恒。
赵恒假意为难:“晚晴如今是江玉的未亡人,正在孝期,此时接入东宫于礼不合啊。”
直到沈夫人奉上房契银票,他眼中才闪过贪婪。
“罢了,看在晚晴一片痴情的份上,本宫就收留她做个侍女,等风声过了再说。”
我冷眼看着,侍女?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通房丫头罢了。
沈夫人千恩万谢地回去报喜,沈晚晴欢天喜地,以为即将飞上枝头。
就在此时,江家管家福伯来访。
他带来两样东西——母亲亲笔写的和离书,和我死时穿的血衣。
福伯声音平静:“老夫人说了,既然沈小姐心有所属,我江家不便强留,这份和离书请签了。”
“这件血衣是我家侯爷最后的体面,请沈小姐留下,时时看看,看看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是怎样为你而死的。”
沈晚晴迫不及待签了名,将和离书扔在地上。
“太好了!我终于摆脱江家了!”
她甚至没看那件血衣一眼。
5
沈晚晴满心欢**了东宫,却被直接领到了浣衣局。
领头嬷嬷将粗布宫女服扔在她面前:“沈姑娘,以后你就在这儿当差了。”
“殿下仁慈给你个体面,对外说你是新来的侍女,可该干的活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沈晚晴懵了:“我是殿下请进宫的贵客!你们竟敢让我做粗活?”
嬷嬷冷笑:“哪个贵客连个名分都没有?沈姑娘,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在这东宫只有一位主子,那就是太子妃娘娘,剩下的人都是奴才。”
沈晚晴要去找赵恒理论,却被侍卫拦住。
“殿下有令,沈姑娘需在浣衣局静思己过,无诏不得外出。”
她终于明白,赵恒所谓的“收留”不过是囚禁。
我看着她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绝望,心中毫无怜悯,只有痛快。
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是太子妃魏云曦。
魏云曦是当朝丞相的嫡女,容貌端庄,手段过人。
她对赵恒说:“殿下既然可怜沈妹妹,收留她便是。”
“只是她身份特殊,先在浣衣局待着,免得落人口实。”
赵恒满意地将此事全权交给她处理。
于是沈晚晴的苦日子来了。
浣衣局的活计又脏又累,管事嬷嬷变着法折磨她。
她的纤纤玉手很快磨出血泡,吃的是馊饭,睡的是柴房。
上京第一美人,如今活得连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。
她哭过闹过,甚至试图逃跑,但换来的只是更严厉的惩罚。
赵恒一次都没来看过她,这个薄情的男人拿了钱财便将她抛之脑后。
沈晚晴唯一的希望,是太子妃允许她夜里去赵恒寝殿“侍奉”。
她每晚精心打扮,卑微地跪在床前,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他。
赵恒起初还有新鲜感,很快就厌倦了。
他看着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,闻着她身上洗衣皂的味道,眼中满是嫌弃。
“滚出去。”
有一次他甚至没让她进门,直接不耐烦地挥手。
沈晚晴跪在殿外,哭了一整夜。
我看着她从骄傲的孔雀变成摇尾乞怜的狗,心中快意无比。
但我也对太子妃魏云曦产生了好奇。
她对付沈晚晴不仅仅是争风吃醋,那份狠辣更像是复仇。
一个深夜,太子妃在佛堂点燃三炷香,对着空白牌位轻声说。
“江公子,你看到了吗?为了她,毁了你,真的值得吗?”
我浑身一震,她认识我?
一个细节浮现——三年前沈晚晴游湖那天,同行的闺中密友里有位姓魏的小姐。
是她第一时间跳水救人,也是她曾提醒过我沈晚晴心性不定。
当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,只当她是嫉妒,并未放在心上。
原来是她。
6
初春的午后,魏云曦驾临浣衣局。
她的目光定格在憔悴不堪的沈晚晴身上。
“本宫听说你最近身子不适,时常呕吐?”
沈晚晴心中一惊,随即狂喜——难道她怀孕了?
如果能为太子生下子嗣,她的地位就能天翻地覆!
她激动得浑身发抖:“回娘娘,是有些不适。”
魏云曦笑了,那笑容让我魂体发寒。
“既如此,那便是天大的喜事,传太医。”
太医诊脉后躬身道:“回禀娘娘,沈姑娘确实是喜脉。”
沈晚晴以为自己熬出了头。
魏云曦却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她,眼神如刀。
“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,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,也配怀上皇家的子嗣?”
“这个孽种,不能留!”
两个嬷嬷死死按住沈晚晴。
“不!不要!这是殿下的孩子!殿下!救我!”
她的呼救凄厉而绝望,但赵恒不会为了她得罪丞相之女。
宫女端来黑色汤药——红花、麝香、虎狼之药。
嬷嬷们粗暴地捏开她的嘴,汤药被一滴不剩灌下。
剧烈腹痛传来,沈晚晴蜷缩在地,鲜血从她身下汩汩流出,染红了粗布裙。
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魏云曦走到昏死过去的沈晚晴身边,轻声说。
“这碗药里我还加了些好东西,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生不出孩子了。”
她转向我所在的方向,仿佛能看到我。
“江公子,你受过的苦,我会让她百倍奉还。”
我的魂体剧烈颤抖,原来真的是她,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魏家小姐。
我看着地上血泊中的沈晚晴,再看看眼前狠辣决绝的太子妃,百感交集。
沈晚晴,你可曾后悔过?
7
沈晚晴没有死,但她疯了。
小产和绝育的双重打击,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道精神防线。
她时而哭时而笑,嘴里不停念叨着颠三倒四的话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殿下,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“江玉!是你!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!你这个恶魔!”
“我是太子妃……对,我是太子妃……你们这些贱人都该给我跪下!”
魏云曦没有杀她,而是将她像一条狗一样养在东宫最偏僻的院子里。
她让人拔光了沈晚晴的牙,剪掉了她的舌头,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疯言疯语。
曾经的上京第一美人,彻底沦为了一个肮脏、痴傻、不会说话的怪物。
赵恒来看过她一次。
当他看到那个在地上爬行、用手抓食地上秽物的女人时,眼中满是厌恶和恶心。
“真晦气,拖下去,别让她在本宫眼前出现。”
从此,沈晚晴被彻底遗忘。
我看着她日复一日地在那个小院子里重复着疯癫的举动,心中再无波澜。
恨意在目睹了她所有的凄惨下场后,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女人,转身朝着定远侯府的方向飘去。
侯府里依旧是一片素白。
母亲比我离开时更加苍老了,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韧。
她没有再卧床不起,而是在福伯的搀扶下打理着府中的事务,接见着往来的管事。
我江家虽然失了爵位,但百年基业仍在,田产、商铺都需要人来操持。
母亲擦干了眼泪,用她那孱弱的肩膀撑起了整个江家。
我看到她夜深人静时会独自一人来到我的书房,抚摸着我用过的笔墨纸砚,默默地流泪。
“玉儿,娘不怪你,娘只怪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那门亲事……”
“你放心,娘会守好江家,等你回来……”
我飘到她身后,多想拥抱她,告诉她我回来了。
可我只是个魂魄,我只能默默陪着她,看着她将悲伤藏在心底,一点点将破碎的家重新拼凑起来。
她开始资助城外的贫苦学子,为他们提供食宿和笔墨。
她说:“我儿一生爱读书,这些孩子就像看到了我的玉儿。”
她还派人去南山修了一条平坦的路,在瘴气外围立了警示牌,以免再有人误入。
她说:“不能再让别人重蹈我儿的覆辙。”
看着母亲从悲痛中走出来,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,我那颗因仇恨而冰冷的心也渐渐温暖起来。
或许,这才是老天让我留下来的真正意义。
不是为了看仇人遭报应,而是为了陪伴我最爱的人走过最艰难的岁月。
我在侯府一待就是半年。
这半年里,上京风云变幻。
太子赵恒因为私德不修,又在朝堂上结党营私,屡屡犯错,渐渐失去了皇帝的宠信。
而一直与他不对付的三皇子,则因为勤勉好学、仁德爱民,声望日隆。
此消彼长之下,东宫的地位岌岌可危。
这一切的背后,我隐约能看到魏云曦和她父亲丞相魏谦的影子。
他们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而我和沈晚晴,都只是这盘棋局上被牺牲掉的棋子。
8
赵恒的倒台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,也更具戏剧性。
导火索,竟然还是沈晚晴。
那个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疯女人,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不知怎么从那个偏僻的小院里跑了出来。
她浑身污秽,衣不蔽体,像个真正的厉鬼,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赵恒的寝殿。
那时赵恒正因为被皇帝当众申斥而大发雷霆,喝得酩酊大醉。
他看到闯进来的沈晚晴,先是一惊,随即竟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这不是我们的大美人沈晚晴吗?怎么,想本宫了?”
他醉眼朦胧,竟将眼前这个疯癫的怪物当成了记忆中那个娇媚的美人。
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,一把将沈晚晴抱住,就要行那苟且之事。
沈晚晴痴傻的眼神在看到赵恒的瞬间,突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那是混杂着爱、恨、怨、悔的,极其复杂的光。
或许是赵恒的拥抱刺激到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点。
她想起了这个男人曾给过她的虚假温存,也想起了他带给她的无尽折磨。
她没有反抗,反而顺从地迎合着。
就在赵恒沉浸在自己的欲望中毫无防备之时,沈晚晴猛地张开嘴,用她那被拔光了牙的牙床,死死咬住了赵恒最脆弱的地方!
“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雨夜。
赵恒痛苦地嘶吼着,一脚将沈晚晴踹开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下身,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,随即两眼一翻,昏死过去。
闻声而来的侍卫和太监们看到眼前的景象,全都吓傻了。
而沈晚晴在做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她没有跑,只是痴痴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赵恒,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那是解脱,也是毁灭。
当侍卫们举着刀冲向她时,她没有躲闪。
乱刀落下,她那残破的身躯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肉泥。
这个纠缠了我一生的女人,终于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她可悲可叹的一生。
而她也在临死前,完成了对赵恒最恶毒的报复。
我飘在梁上,冷漠地看着这一切。
没有快意,也没有悲伤,一切都该结束了。
太子被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不仅仅是因为他被一个疯女人咬断了子孙根成了全天下的笑话,更重要的是,太子妃魏云曦向皇帝呈上了一份厚厚的罪证。
里面详细记录了赵恒这些年来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、草菅人命的所有证据。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其中就包括他为了夺取我的解药,间接害死定远侯江玉一事。
皇帝震怒。
赵恒被废为庶人,打入宗人府圈禁。
据说他在宗人府里因为伤口感染,日夜哀嚎,受尽折磨,不出三个月便一命呜呼,死状极其凄惨。
而丞相魏谦因为揭发有功,又在新皇登基后拥立有功,权势更胜从前。
至于魏云曦,她没有选择做风光无限的太后,而是自请削发为尼,在京郊的静安寺带发修行。
她说,她此生罪孽深重,唯有青灯古佛方能赎罪。
我曾去看过她一次。
她跪在佛前敲着木鱼,神情平静,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再无关系。
她赢了,她为家族也为自己赢得了所有,但她也失去了一切。
临走前,我听到她轻声诵念。
“一念起,万水千山;一念灭,沧海桑田。”
我知,她是在说给我听,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。
9
尘埃落定。
赵恒死了,沈晚晴也死了,所有与我有关的恩怨情仇都已烟消云散。
新皇登基后,为我江家平反了。
他亲自下旨恢复了我定远侯的爵位,并由我江家的旁支子侄继承。
他还追封我为“忠义侯”,并亲笔题写了匾额送至侯府。
那一日,江家门前车水马龙,所有人都来祝贺,称赞我江家忠烈,称赞母亲教子有方。
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母亲穿着诰命夫人的朝服,站在门口接受着众人的祝贺。
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但眼底却是我能看懂的、化不开的悲伤。
再多的荣耀,也换不回她唯一的儿子了。
我的魂体也在这场盛大的平反仪式中变得越来越透明。
我知道,我留在人间的时日不多了。
我最后的执念,就是我的母亲。
我日夜陪伴在她身边,看着她将江家打理得蒸蒸日上,看着她资助的那些学子一个个考取功名前来拜谢。
江家的声望比我在时还要显赫,母亲成了上京人人称颂的“义母”。
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在一个下雪的冬日,母亲披着斗篷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的梅林。
那里的梅花开得正盛,是我亲手为她种下的。
她站在树下,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
“玉儿,今年冬天雪下得真大啊。”
“你走后,娘常常在想,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呢?”
“后来娘想明白了,不图什么,就图个心安。”
“害你的人都遭了报应,你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。”
“娘把江家守得很好,你资助的那些孩子也都很争气,你看到了吗?”
她抬起头看向天空,仿佛在跟我说话。
“玉儿,娘不求你回来,娘只求你若有来生,定要擦亮眼睛,寻一个真心待你的好姑娘,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”
雪花落在她的银发上,很快融化。
我飘在她面前,看着她苍老而慈祥的面容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虽然魂魄是没有眼泪的。
“娘,儿子不孝。”
我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,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模糊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我深爱的故土,看了一眼我最敬爱的母亲。
她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渐渐远去。
再见了,娘。
再见了,这红尘俗世。
江玉这一生,爱过,恨过,终究是错付了。
愿来生,不再相见。

太子病危那夜,我的妻用我续了他的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