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配不上我的委曲求全
作者:慌慌
简介:
老公发年终奖前,我小心翼翼地和他算起了家用的账。
你配不上我的委曲求全
老公发年终奖前,我小心翼翼地和他算起了家用的账。
公公婆婆的医药费,女儿大了要上补习班,他要添置几件新衣……
老公头也没抬地刷着手机,随口应了。
可年终奖刚到账,他直接给前妻的儿子包了五十二万红包。
一毛钱都没给我和女儿剩下。
我收到消息时,正陪女儿在杂牌店里买鞋。
我愣愣地看着五十二万的转账消息,手不自觉地揉皱了身上洗得发白的T恤。
女儿拉了拉我的衣角,小声道:
“妈妈,可以买两双吗?”
我攥着手机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你有几只脚啊要买两双?!不知道家里正缺钱吗!”
女儿吓得缩了缩,眼眶也红了。
“对不起妈妈,我是想着,你好久没穿过新鞋了……”
我低头看了眼鞋子的标价。
打折款,一双六十。
那一刻,我彻底崩溃了。
1
我坐在阿迪店里,眼泪透过指缝不断向外溢出。
路人朝我投来异样的眼神,孩子不知所措地叫着妈妈。
可我真的太累了。
我无法理解周承安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明明我已经和他算过无数次账。
过完年,他妈妈要交住院费,念念要交学费补习费,家里要交物业费,还有人情往来、日常开销。
在这座城市,连呼吸都要花钱。
我被柴米油盐压得快喘不上气。
他大手一挥就是五十万。
这个家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?
“妈妈,我不要新鞋了,你别哭了好不好?”
念念害怕地摸了摸我的膝盖。
她才五岁,就要承受爸爸妈妈之间永无止境的争吵。
我心底泛酸,憋着泪把孩子抱起来。
“这两双鞋我都要了。”
他前妻的小孩穿几千一双的跑鞋。
我的念念穿过年打折款,还小心翼翼。
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。
刚带孩子回到家,进门就看见鞋架上多了两双鞋。
我放钥匙的手一顿。
随便扫视一圈,饭桌上是啃剩的骨头和果皮。
地板凌乱不堪,散落着童童的乐高碎片。
我和念念的棉鞋也不翼而飞。
柜子里只剩两双码数不对的灰色凉拖。
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客厅里,男人坐在地上陪孩子拼拼图,女人在一边微笑拍照。
好温馨的一家三口。
我和念念像两个外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季媛媛发现了我,随意抬了抬下巴:
“怎么才回来?童童说想吃鸡翅包饭,你去做吧。”
她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。
自然到好像我是这个家的保姆,使命就是伺候他们一家三口的晚餐。
我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。
周承安也抬起头,目光中有几分不自然。
念念有些害怕地靠在我腿边。
我喉头一哽,想说的话就全堵在胸口。
念念够可怜了。
不能在孩子面前吵。
“你先回房间写作业。”
孩子乖乖点头,快步走回她的小房间。
我放下购物袋,换上那双不合脚的冰凉拖鞋,走进同样一片狼藉的厨房。
水池里堆着脏污的碗碟,台面上滴着不明的酱汁。
我麻木地开始收拾、清洗、炒菜。
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油脂的香气。
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。
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反胃。
饭菜上桌,季媛媛吃了几口,笑道:
“李芸,你比我家保姆还会做菜。”
我一顿,下意识看向周承安。
但男人只是夹了块排骨到童童碗里:“多吃点,长个。”
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看着季媛媛夹菜的手白皙、美丽。
那一定不是一双常年干重活的手。
沾了水的衣服会折断美甲。
和洗洁精打交道久了,指缝会透着油腻。
一顿饭味同嚼蜡。
好不容易吃完饭,送走那对母子。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杯盘狼藉。
“念念,碗放水池,然后去刷牙洗脸,准备睡觉。”
我的声音都带着疲惫。
念念悄悄看了我和周承安一眼,飞快地溜进房间。
当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周承安时。
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彻底碎裂。
2
“别的我都不计较了,我就问你,你把年终奖全给周衡时有没有想过,念念也是你的女儿?”
“她上次买鞋甚至还是六个月前的生日,因为你抛下她去给周衡开家长会,给她的补偿。”
想起这些,我心里撕裂一样的痛。
男人眼里满是愧疚,沉默。
我想,他总该良心发现,也稍微考虑一下我和女儿。
哪怕就拿几万回来呢?
可周承安抚上我的肩,认真道:
“小衡从小就没有爸爸陪在身边,我多给一些钱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我对不起他们母子,你作为我最爱的妻子,应该和我一起爱护他们,把小衡当成自己亲生的来看待呀。”
“我们念念就算不上补习班也能考的好,你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钱的事。”
“阿芸,你就当本来就没有这笔钱,大度一些吧。”
周承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。
生生把我的心割得血肉模糊。
我斤斤计较?
我不够大度?
自打进他家门开始,我就未曾有一刻停下。
结婚第一年,他半身不遂的爸还在。
喂饭,按摩,擦身体,端屎端尿,所有活我一个人干。
第三年,我怀孕了,他妈却同时住院。
周承安在事业上升期,我必须要挺着肚子每天家里医院两头跑。
婚后五年,季媛媛带着儿子从国外回来,张口就要三百万买学区房。
周承安苦苦哀求我说孩子读书要紧,家中积蓄被掏空,所有生活开支从我的嫁妆里出。
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是我像头驴一样拉磨,才换来这一大家子正常生活。
是我把自己一个人掰成三个人,妈妈,妻子,儿媳妇。
才让这个家成了家。
可就算我这样了,在周承安心里,还是斤斤计较,还是不够大度。
可能就算我活生生累死过去。
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吧。
脑子里有根绷紧很多年的弦突然就断了。
我的眼泪流出来。
头却是昂着的。
轻声对他说。
“周承安,要么拿一半钱回来,要么离婚吧。”
“我女儿没有吃苦供别人幸福的义务。”
“我也不伺候了。”
3
“离婚?”
周承安愣住了,满脸受伤。
“就为了钱,你要离婚?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算什么?”
“你怎么变得这么势力了!”
我只觉得可笑。
在他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,把我和女儿当成空气后。
他居然还觉得我们的婚姻坚不可摧。
“对,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我声音很冷。
“所以要么拿回一半钱,要么离婚。”
男人也恼了,嘴角扯出冷笑。
“那是给我儿子的,给出去的钱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
我麻木点头,“我明天就去找律师办手续,到时候能追回来多少钱,看法律吧。”
周承安胸膛起伏,最后抓起外套夺门而出,“我们都冷静一下吧。”
巨响过后,家里陷入死寂。
我却感到解脱。
打开衣柜,里面全是旧衣。
这么多年,我已经把自己活成了影子。
开始收拾行李,一个箱子就装下了我和念念的所有痕迹。
小孩扒着门框静静看我。
“妈妈,我们要走了吗?”
“对,就我们俩。”
我抱住她,眼泪汹涌。
我的念念可怜,生在我的肚子里。
豁出一切,我也要给她一个幸福安宁的童年。
周承安几天没回家,可隔天下午,季媛媛带着童童来了。
“我约了做脸,童童放你这儿。”
她穿着羊毛大衣背着名牌包包,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我皱眉挡门:“我没答应帮你看孩子。”
她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。
“晚上让承安来接。”
我无语至极,刚要给周承安打电话,童童已经从我腋下钻了进去。
穿着鞋把我刚拖过的地踩得到处都是印后,又跳上沙发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。
“我要吃草莓。”
“这里是我家。”
“我爸说这是我家!”
“你爸说的不算。”
我懒得争,更不可能给他洗水果,叮嘱念念。
“妈妈出去办事,你锁好门写作业,别理外面的人。”
小孩乖乖点头。
我直接去了律所。
律师罗列了一堆条款,总结情况对我很有利。
我点点头,没什么喜悦。
只觉得累。
正说着,铃声突然响起。
已接通,季媛媛刺破耳膜的尖利声音就从听筒里爆出:
“你他妈赶紧给我死来市一院急诊!你不会教女儿我帮你教!这小畜生!”
“你懂我女儿一根头发试试!”
那头传来念念凄厉的哭声。
我慌不择路打车去医院。
赶到急诊,就看到季媛媛一手抱着童童,另一只手马上就要戳进念念的眼球。
而周承安在一边抽烟。
我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,冲过去把孩子抢回来。
念念脸上有清晰的巴掌印,哭得发抖。
“妈妈我没有,是他踢我房间的门,逼我切水果。”
“我切的时候他抢着要吃……他自己割到的……”
我看着念念脸上的红色刮痕,一颗心碎成无数瓣。
猩红着眼走到季媛媛面前。
“你敢打我女儿?”
“是这小畜生先伤了我儿子!”
我扬起手就要扇过去。
“李芸!”
周承安抓住我手腕把我推开。
我又疯了一样扑上去,被男人死死抱住。
季媛媛惊吓的往后退。
周承安挡在她身前,脸上愧疚和烦躁混作一团:
“我知道念念是好孩子,我看到她这样也很心痛。”
“但姗姗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急了点也正常。”
“就当我求你了,别和她一般计较好不好?”
我内心的绝望已经无法表达。
嘴里哀哀地叫着,整张脸都憋红了,眼泪疯狂飙出。
是我错了。
我以为把孩子留在自己家里不会出问题。
看着周承安躲闪的眼神,看着念念脸上的巴掌印。
我抬起另一只手,睚眦欲裂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扇在周承安脸上。
他懵了。
我又拿出离婚协议书摔在他脸上。
“周承安,这婚离定了。”
“你们这一家子畜生都给我滚!”
我抱起念念转身离开。
身后是某人迟来的呼喊和挽留。
可我再也不会回头。
4
拿到离婚证那天,周承安在民政局门口拉住念念的手。
“念念乖,多劝劝妈妈,让她别生爸爸气了,早点回家,好不好?”
念念把手抽出来。
周承安脸上的笑僵住了,有点尴尬,又有点难以置信。
他大概以为,就算我铁了心,孩子总会念着他。·
可惜他算错了。
我带着念念搬到了租来的小公寓,一室一厅,旧但干净。
念念很喜欢她的小书桌,说写作业再也没人吵了。
朋友打电话时告诉我。
季媛媛在我搬走的第二天,就带着童童住了进去。
“周承安跟我们喝酒时还说,这下总算能一家团聚了。”
我切菜的手顿了一下,苦涩感蔓延开来。
这八年光阴拿去喂狗都比这值。
周承安确实高兴过一段时间。
季媛媛是他初恋,回忆里的白月光。
童童又是他很多年没见的宝贝儿子。
不过短短一个星期,他就感到有些吃力。
季媛媛不会做饭,也不肯学。
周承安下班回家,面对的是冷锅冷灶,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、抱怨外卖难吃的女人。
他妈妈还在住院,需要人送饭、陪护。
以前是我。
现在季媛媛捂鼻子嫌医院有味道,去了一次就再也不肯。
周承安只能自己请假。
童童上下学要接送,作业要辅导。
季媛媛说这是当爹的责任。
周承安每天两眼一睁开始打仗。
上班、跑医院、接送孩子、辅导作业,还要抽空买菜。
季媛媛是不肯买的。
她嫌超市人多,空气不好。
家里很快乱得像狗窝。
地板脏了没人拖,垃圾满了没人倒,洗衣机里的衣服堆到发臭也没人按个按钮。
“按一下洗衣键。”
男人围着围裙,满头大汗地喊。
季媛媛翘着新做的指甲瘪嘴。
“干活指甲会翘边的!”
而最让周承安吃不消的,是他曾经嫌我计较的钱。
季媛媛喜欢做光子嫩肤,喜欢最新款的香奈儿,也喜欢跟风给童童报价格离谱的国际夏令营。
童童有样学样,今天要最新款的游戏机,明天要限量版球鞋,后天要报贵族马术课。
周承安的工资卡很快见底。
他终于忍不住,在季媛媛又递过来一张美容院的账单时,问:
“之前给你的那五十二万呢?总不能花完了吧?”
季媛媛正在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,闻言羞涩地笑了笑:
“那个啊,我拿去配货啦。买了一只很漂亮的鳄鱼皮包包哟,过两天到了给你看。”
“配货?”
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就是要想买那个包,得先在店里消费够一定金额才行呀。”
“买一些领带,麻将,纸巾盒什么的。”
季媛媛理所当然,周承安眼前一黑。
五十二万,辛苦一年的全部奖金。
就这么拿去配货?
就为了一个包?
他想发火。
可季媛媛一脸无辜,童童还大叫着要买新球鞋。
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。
吵有什么用?钱已经花了。
他累,身体累,心更累。
白天高强度工作,晚上回家面对一地鸡毛,半夜还要担心医院的母亲。
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,头发一把把地掉,胃也时不时抽搐。
终于在一个加完班的深夜,胃疼得直不起腰,冷汗打湿了睡衣。
季媛媛吃了褪黑素睡美容觉,叫不醒。
他只好自己强撑着打车去了医院。
急诊,输液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。
男人坐在空旷的输液室里,后悔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犹豫良久,最终还是拨出那通电话。
“喂?”
是念念的声音。
周承安很久没听到女儿的声音,鼻子一酸。
“念念,是爸爸。妈妈呢?”
“妈妈在洗澡。爸爸你有事吗?”
“没,没事。”
周承安抹了把脸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。
“爸爸就是想问问,你妈妈,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呀?爸爸……爸爸真的很想她。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哽咽着说出口。
说完,周承安屏住呼吸,心跳加快。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。
然后,女孩平静地说:
“可是爸爸,妈妈已经有男朋友了。”
“你不要来打扰我们一家三口了好不好?”
5
医院那通电话后,周承安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听说他大病了一场,胃出血住院。
我没去看,也没打听。
日子照常过,上班,接送念念,周末带她去公园或者图书馆。
小公寓很小,但阳光很好,念念说,这里没有奇怪的味道,也没有人抢她的电视。
我的工作渐渐有了起色。
之前为了家庭放弃的晋升机会,现在重新捡起来。
我开始加班,报班学习,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自己和念念身上。
虽然累,但心里踏实,每一分收获都清清楚楚。
偶尔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周承安的消息。
说他出院σσψ后,和季媛媛大吵一架,好像是因为钱。
季媛媛怪他没用,赚不到钱还生病,害她担惊受怕。
周承安则指责她乱花钱,不顾家。
朋友讲这些时,语气里带着唏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“看吧,你离开是对的”。
我只是笑笑,不接话。
那天送念念去上绘画班,在机构楼下意外碰到了周承安。
他瘦了很多,身上西装皱巴巴的。
他手里牵着童童,孩子正吵着要买隔壁橱窗里的玩具。
看见我,他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黯下去。
有些手足无措地松开孩子的手,朝我走来。
“阿芸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,眼神在我脸上小心翼翼地探寻,“送念念上课?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侧身想绕过他。
他却挡在我面前,急切地说:“阿芸,我们谈谈好吗?就几分钟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语气平淡。
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他
语速很快,带着恳求,“以前是我混蛋,是我没良心,眼里只有他们母子,忽略了你和念念。”
“我现在每天都后悔,后悔得睡不着觉……你看,我现在也遭报应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憔悴的脸,又指指不远处正不耐烦踢着墙角的童童。
“姗姗她……根本不像你。家里乱成一团,我妈那边她也从不去看。我每天累得像条狗,工资全填进去也不够他们花。阿芸,还是你好,这个家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眼眶都红了。
若是以前,我或许会心软,会觉得他浪子回头,会想为了孩子再给这个家一次机会。
但现在,我心里只有一片平静的荒芜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地问:“周承安,如果季媛媛现在也像我当年一样,任劳任怨,伺候你妈,照顾你儿子,打理好家里一切,还不乱花钱,你会后悔跟她在一起吗?你会想起我的好吗?”
他愣住了,张着嘴,一时答不上来。
答案其实我们都清楚。他不会。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,享受另一个女人的付出,然后继续把他亏欠的、无处安放的父爱,加倍补偿给那个不在身边的孩子。
“你看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后悔的,不是我,是你现在糟糕的生活。
如果我回去,继续当牛做马,让你没有后顾之忧,你很快又会觉得,给童童花钱是应该的,忽略念念是无奈的,季媛媛是可怜的。”
“周承安,你的后悔,太廉价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瞬间灰败的脸色,走向正在绘画班门口朝我招手的念念。
身后,传来童童尖锐的哭闹声:“爸爸!我要那个变形金刚!你给我买!你不买我就告诉妈妈!”
还有周承安疲惫又烦躁的低吼:“别吵了!回家!”
6
再次听到周承安的消息,是他要和季媛媛复婚了。
朋友给我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,是季媛媛发的。
照片里,她和周承安挨着坐,面前摆着两份牛排和红酒,她笑得一脸甜蜜,配文是:“吵吵闹闹,最后还是你。余生请多指教啦 @周承安。”
周承安点了赞,评论了一个爱心表情。
朋友问我什么感觉。
我想了想,回:“祝他们锁死,别祸害别人。”
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。
没想到,季媛媛居然主动找上了我。
那天我带着念念在商场给客户挑礼物,季媛媛踩着高跟鞋,挎着那只眼熟的鳄鱼皮包,姿态优雅地拦在我面前。
“哟,李芸,真巧啊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目光在我简单整洁但显然不是名牌的衣着上停留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笑,“听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,挺辛苦的吧?有没有需要帮忙的?毕竟,我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。
念念有些害怕地抓紧了我的手。
我拍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别怕,然后抬眼看向季媛媛,语气平和:
“不辛苦,比伺候你们一家三口的时候轻松多了。还有,我跟周承安已经离婚了,法律上、事实上,我们都毫无关系。所以,你跟我,更不是什么一家人。”
季媛媛脸色僵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。
她很快调整表情,撩了撩头发,露出无名指上明晃晃的新钻戒。
“承安就是心软,看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,非要复婚给我个名分。其实我也劝他,何必呢,毕竟你们夫妻一场……可他非要坚持,说不能委屈了我跟童童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观察我的反应,“这戒指,是他用最后一点存款买的,虽然不大,但心意难得,对吧?”
我看着她手上那颗闪亮的石头,又想起自己那枚早已蒙尘的结婚戒指,心里毫无波澜。
“是吗?那恭喜你了。”
我语气依旧平淡,“终于得偿所愿,嫁给了爱情。希望这次,你们能白头偕老,千万别再离了,免得祸害下一个。”
季媛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。
她大概预想中,我应该嫉妒,应该难过,应该失态。
可我什么都没有,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拙劣表演。
“你……”她咬了下嘴唇,试图找回场子,“你也别太逞强了。一个人带着孩子,年纪也不小了,以后日子难着呢。要是实在困难,看在以前的情分上,我可以让承安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打断她,牵起念念的手。
“我的日子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毕竟,你比我更需要操心,不是吗?听说周承安他妈最近病情又加重了,医药费凑齐了吗?童童下学期的国际学校学费,准备好了吗?哦对了,你那只配货来的包,背出去感觉怎么样?应该比普通包更『尊贵』吧?”
每说一句,季媛媛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她大概没想到,我对他们的情况一清二楚。
我没再理会她青白交加的脸色,牵着念念,从容地从她身边走过。
“妈妈,”走远了,念念仰头问我,“那个阿姨为什么来找我们?”
“因为她无聊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,“走,妈妈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冰淇淋。”
“好!”
念念立刻忘了刚才的小插曲,开心地笑起来。
看着女儿的笑脸,我知道,有些人,有些事,真的已经彻底过去了。
他们过得好与坏,再也激不起我心中半点涟漪。
7
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。
工作上的努力有了回报,我升了职,加了薪。
虽然离富裕还差得远,但至少,我能从容地支付念念的兴趣班费用,能带她偶尔吃一顿大餐,能给她买当季的新衣服,而不用再盯着折扣标签犹豫半天。
我也开始学着对自己好一点。
买了新的护肤品,报了个瑜伽班,周末有空会和几个同样单身的同事朋友聚一聚。
镜子里的自己,虽然眼角有了细纹,但眼神不再像过去那样疲惫麻木,反而多了些光亮和从容。
王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。
他是我们公司一个新项目的合作伙伴,成熟稳重,能力很强。
接触多了,他对我表示了好感,很坦诚,也很尊重。
他约我吃饭,送我回家,知道我有孩子后,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很细心,给念念带过几次可爱的玩具和绘本。
念念挺喜欢他,叫他“王叔叔”。
有一次他送我到家楼下,很诚恳地说:
“李芸,我知道你过去经历了很多。我不着急,你可以慢慢考虑。我只是觉得,你很好,值得被好好对待。念念也是个特别可爱的孩子。”
我心里不是没有触动。
被人珍视和认可的感觉,久违了。
但我还是拒绝了他。
“谢谢你,王磊。你很好,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。
“但我现在,只想好好工作,好好把念念带大。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,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全心全意去信任和依赖一个人。这对你不公平。”
王磊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
“我明白。那……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和合作伙伴,对吧?”
“当然。”
我笑了。
他释然地笑笑,没再说什么,只是叮嘱我上楼小心。
后来,他还是会偶尔联系,聊工作,或者分享一些他觉得有趣的资讯,分寸把握得很好。
念念有次悄悄问我:
“妈妈,王叔叔是不是想当我新爸爸呀?”
我捏捏她的鼻子:
“人小鬼大。妈妈现在有你就够了。”
“那如果王叔叔一直对妈妈好呢?”
她眨巴着眼睛。
“那……到时候再说吧。”
我笑着搂住她。
生活似乎终于对我展露了温和的一面。
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安全感,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心安。
8
周承安和季媛媛的复婚生活,并没有朋友圈照片里看起来那么光鲜。
这消息是以前的一个邻居告诉我的。
她说在菜市场看见周承安了,拎着个布袋子,在跟摊主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,神色憔悴得吓人。
季媛媛就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等着,一脸不耐烦,手里还拿着杯奶茶。
“你走了之后,他们家可热闹了。”
邻居压低声音,带着点八卦的兴奋,“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听说周承安他妈病情越来越重,住进了 ICU,一天费用就好几千。季媛媛不肯拿钱出来,说那是周承安自己的妈,跟她没关系,还怪周承安没本事,赚不到钱。”
“周承安被逼得没办法,到处借钱,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,现在都躲着他。工作好像也受了影响,听说是总请假,业绩下滑,被降职了……唉,也是可怜。”
邻居嘴上说着可怜,眼里却没什么同情,反而有种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”的意味。
我安静地听着,心里没什么波澜。
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罢了。
只是没想到,周承安会再次找到我。
那天下着大雨,我加班到很晚,打车回到小区门口,远远就看见一个黑影蜷缩在单元门旁的角落里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周承安。
他没打伞,浑身湿透,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酒气。
看到我,他踉跄着站起来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。
“阿芸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我没说话,拿出钥匙准备开门。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大,冰凉的雨水顺着他颤抖的手滴到我皮肤上。
“阿芸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跟她过不下去了,我们离婚了,这次是真的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,“我好想你,想念念……我们回家好不好?我们重新开始,我保证,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钱都给你管,我再也不跟他们联系了……求你了阿芸……”
他哭得像个孩子,卑微又狼狈。
若是以往,我或许会心软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手腕被他抓得很疼,还有他身上的酒气和雨水混合的味道,让我有些反胃。
我用力抽回手,退后一步,和他拉开距离。
“周承安,”我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,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你的家,在别处,不在这里。”
“不!这里才是我的家!有你和女儿的地方才是家!”
他激动起来,又想上前。
我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家?”我看着他,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却让我的心异常清明。
“周承安,你忘了你是怎么毁掉这个家的吗?是你亲手把它拆散的。现在你过得不好,就想回来?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“我……我会改!我真的会改!”
他急切地保证,伸手想从口袋里掏什么东西,掏了半天,掏出一个湿透的、皱巴巴的丝绒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金戒指,款式老旧。
“你看,我把结婚戒指找回来了……我们重新开始,阿芸,求你了……”
我看着那枚戒指,忽然觉得很讽刺。
当年婚礼上,他给我戴上的戒指比这个大多了,可那又怎么样呢?戒指套不住人心。
“周承安,”我慢慢开口,“你知道吗?念念上次跟我说,她现在睡觉很安稳,不会再半夜惊醒问我,爸爸是不是又不要我们了。我也睡得很好,不用再担心谁突然上门,不用担心谁又乱花了多少钱,不用再伺候谁一家老小。我们过得很好,真的。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在雨中惨白的脸。
“所以,请你,不要再来了。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。这是你最后能为我和念念做的一点好事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瞬间垮下去的表情,转身,刷卡,进了单元门。
厚重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他绝望的目光和呜咽的雨声。
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,温暖干燥。
我靠在门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次,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哭。
9
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,平静,充满力量。
念念上小学了。
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利,那个曾经被我视为救命稻草的项目取得了不错的成绩,老板给我升了职,薪水涨了一截。
我贷款买了套小房子,冬天阳光能洒满大半个客厅。
王磊后来还是离开了这座城市,去了南方发展。
临行前,我们吃了顿饭,像老朋友一样。
他说,李芸,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人,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。
我跟他碰杯,说谢谢,也祝你前程似锦。
我们没有开始,也就谈不上结束。
这样很好,轻松,坦然。
至于周承安,那次雨夜之后,他陆陆续续又来过几次电话,发过几次信息,有时是道歉,有时是诉说近况的艰难。
我听他说,没有拉黑,但也很少回复。
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急切懊悔,到后来的疲惫麻木,最后只剩下断续的、无意义的絮叨。
听说他母亲最终还是没熬过去,走了。
葬礼很简单,季媛媛没怎么露面。
又听说他和季媛媛彻底闹翻,季媛媛分走了一部分所剩不多的财产,带着童童搬走了,不知去向。
周承安卖了原来的房子还债,租住在城郊一个老旧的小区里,工作也丢了,现在在做些零工。
这些消息,像风吹过耳畔,听着,心里却没什么波澜。
他的苦痛,他的落魄,再也无法牵动我的情绪分毫。
我曾真心实意爱过、付出过的那个人,早已死在了记忆里。
现在这个,只是陌生人。
周末,我带念念去新开的国际书城买学习资料。
我正低头帮她挑选合适的英语读物,一个有些熟悉又尖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。
“哎呀你慢点!别乱跑!弄坏了你赔得起吗!”
我抬起头。
是季媛媛。
她老了很多。
不是岁月自然流逝的那种,而是被生活磋磨后的憔悴。
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枯燥地扎在脑后,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洗了很多次的格子大衣,袖口有些起球。
手里牵着一个男孩,是童童。
也长高了些,但神情蔫蔫的,正不耐烦地甩着她的手。
季媛媛一边拽着儿子,一边目光贪婪又挑剔地扫视着书架上σσψ精美的精装绘本,手指在书脊上划过,最终却只是拿起旁边一本薄薄的、打折的拼音练习册。
“妈妈,我要那本立体书!”
童童指着不远处一套价格不菲的豪华立体绘本。
“买什么买!你看这多贵!”
季媛媛压低声音呵斥,语气烦躁,“有这本练习册就不错了!赶紧的,买了回家!”
童童瘪嘴要哭,季媛媛更烦了,抬手似乎想打,又顾忌场合,硬生生忍住,脸色更加难看。
就在这时,念念抱着一摞选好的书跑过来,仰头叫我:“妈妈,我选好啦!有故事书,还有老师推荐的科普漫画!”
她的声音清脆欢快,吸引了季媛媛母子的目光。
季媛媛转过头,看到我,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迅速从我身上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, 再落到念念怀里那价格不菲的书上。
眼神是藏不住的嫉妒和难堪。
童童也看到了念念,撇撇嘴,嘟囔了一句:“臭显摆。”
念念听到了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,往我身边靠了靠。
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曾经欺负过她的哥哥了。
季媛媛张了张嘴,似乎想跟我打个招呼,或者说点什么。
但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迅速移开目光,用力扯了一下童童。
近乎粗暴地把他拖向收银台。
我平静地收回视线,蹲下身帮念念整理了一下跑乱的头发。
“都选好了?那我们再去看看文具好不好?妈妈给你买那个你喜欢的卡通笔袋。”
“妈妈。”
念念忽然说。
“刚才那个阿姨,好像有点不开心。”
我握紧了她温暖的小手。
“可能吧。”
我说。
“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开心不开心,都是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那妈妈你开心吗?”
念念仰起脸问。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里面映着蓝天和我的影子。
我俯身,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开心。”我说,“特别开心。”
因为我的开心,不再依附于任何人,不再奢望谁的施舍或回头。
它来自于我清晨为念念准备的早餐,来自于我攻克工作难题后的成就感,来自于银行卡里稳步增长的数字,来自于这个完全属于我们母女的小小家园。
它扎实,安稳,握在我自己的手心里。
远处,季媛媛拉着不情不愿的童童,挤上了一辆拥挤的公交车,消失在车流里。
而我牵着念念,走向我们停在路边的车。
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前路还长,但每一步,都踩在光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