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逃出大山后,我被孩子全网寻亲
看寻亲节目时,一个十岁男孩独自站在台上找妈妈。
他叫何大宝,三岁就被妈妈抛下。
如今爷爷病逝,奶奶瘫痪,父亲残疾。
他想让妈妈回家照顾家人。
他拿出皱巴巴的纸条,念出妈妈的信息:
【赵雅琴,1995年生,Z城人。】
全场为之落泪,我却浑身发抖。
因为我就是赵雅琴。
当年我考上大学,被拐进大山,被迫生下他。
我拼死逃出来的那一天,刚好是儿子三岁的生日。
1.
据我逃出那里,已过去七年。
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摆脱那段过往,开启新的生活。
可是.....
天不由人。
电视里男孩眼眸幽深,眼神仿佛能穿透屏幕,他对着摄像说道:
“妈妈,我和爸爸都很想你,我一定会找到你,带你回家。”
这句话让我冷汗直冒,我立即关掉了电视。
这时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,是男友慕耀的消息。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即点开,正想给他拨通语音电话,用聊天来舒缓我的恐惧。
可当看到消息内容时,手指猛地顿住。
【今晚的寻亲栏目你看了吗?那个何大宝的妈妈竟然和你一个名字,也是95年的,太巧了。】
慕耀是名律师,目前在做公益法律援助,平时会经常关注这类栏目。
换作平时,我肯定会和他畅聊一会儿。
但今天,我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。
【我没看,吃晚饭没?】
对方几乎是秒回。
慕耀:【吃了,这个赵雅琴也是z城的,刚工作群同事在讨论,说想援助孩子。】
话题转移失败。
我心中一紧,立马急道:
【你们知道真实情况吗?万一被骗了呢?】
这次慕耀沉默了两分多钟才回我。
【你放心,在上节目前,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会对求助人的情况实地走访的。】
我烦躁地关掉了手机,没再回复。
2.
我没有和慕耀坦白过自己的遭遇。
那段黑暗过往只有我妈和闺蜜知道。
从大山逃出来后,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父母。
还记得那天是个艳阳天,闺蜜扶着苍老不少的母亲来车站接我。
我们相拥大哭。
母亲告诉我,我失踪的这三年,他们一直在找我。
但期间遇到了骗子,以知道我的消息为诱饵,骗走了二十万。
那是他们存了大半辈子的钱。
父亲心脏不好,得知被骗,气得心梗当天就抢救无效去世了。
听到这个消息后,我泣不成声。
是我害了父亲。
要是那天我听他的话早点回家,就不会被拐走。
我怨恨我自己。
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。
一边是自责,一边是恐惧。
在深山的那几年,我身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。
我怕听见车子经过的声音。
怕黑暗的环境。
怕见外人。
为了让我重拾对生活的希望,闺蜜特地请了一位心理医生来我家。
在接受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后,我终于振作起来。
我参加了成人高考,毕业后又继续考了研究生。
如今在电台工作。
后来在一次采访中,我结识了慕耀。
相处半年后,我们在一起了。
他善良、温柔又沉稳。
我很爱他,可越爱就越自卑。
我曾尝试过和他坦白以前的事,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没了说出口的勇气。
母亲和闺蜜知道后,都不赞成我告诉他真相。
她们认为,不要挑战人性。
哪怕当下他对我深情,可被拐、被迫生子这些烙印,终究是一根刺。
热恋时可以包容,但时间一长,一旦发生争吵,这就很可能会变成对方攻击我的利刃。
思考再三后,我听从了她们的建议。
我以为只要我藏得足够好,那段黑暗就会永远尘封,再也不会有人提起。
直到何大宝出现在电视上。
3.
这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一闭上眼,脑海里全是那个何大宝幽暗的眼神。
仿佛有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我耳边说:“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世人都说,血脉相连,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。
可我做不到。
对那个孩子,我只有本能的厌恶与排斥。
他的存在就是我那段不堪过往的证据。
一看到他,我就会想起曾经惨绝人寰的日子。
被殴打。
被拴在猪圈里生活。
被强迫生了孩子。
......
这些记忆片段如刀般不停刺着我。
就在我情绪即将面临崩溃时,组长陈天乐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由于工作的特殊性,在休息日被打扰,早就习以为常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指尖颤抖着接通电话。
“雅琴,你今天有事吗?”对方开门见山道。
我犹豫了片刻。
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,是不适合出门工作的。
不过....
也许忙起来也挺好。
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回道:“没有事,是有安排吗?”
陈天乐语气一松,笑道:“对,有个访谈。”
“什么访谈?”
“昨晚的寻亲节目,有个男孩要找妈妈,我们台打算对他做个专访。”
我的血液瞬间凝固,整个人处于游离状态。
后面陈天乐还说了什么,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。
我的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,仿佛何大宝此时就站在我面前,朝我诡异一笑:
“妈妈,和我回家吧。”
4.
“不要!”我惊叫一声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天乐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。
我回过神,微微喘气道:“不好意思,我今天不太舒服...”
陈天乐顿了顿,劝道:“雅琴,其实选你去是上面领导的意思,采访就一个小时左右,你看你能不能克服一下,今天算你三倍工资怎么样?”
我不解道:“为什么非要派我?”
“可能是你之前采访过留守儿童,比较有经验吧。”
见我沉默,他立马带着祈求的语气说道:“采访地点离你家不远,今天我当你的专职司机,我车还是新买的,空间大,你坐着绝对舒服。”
我无奈地笑了笑,上司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再不给面子就说不过去了。
况且,自从入职以来,他就很照顾我。
思来想去,我还是同意了。
就当是一场脱敏试炼吧。
时间过去这么久了,一个三岁孩子能记住什么。
5.
电话挂断后,我顺带看了一眼微信消息。
慕耀几个小时前发了信息,说他临时要出趟差,三天后回来。
我点开他发的机票图片,这个时间他已经在飞机上了。
他不在也好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陈天乐打来电话,他已经到我小区了。
上车后,他见我模样憔悴,眼眶还布满了红血丝,有些微讶:
“怎么?和男友吵架了?”
我淡然一笑:“没有,失眠而已。”
他没多问,递给我一份文件:“这是一会儿采访的内容,你先看看。”
我随意翻了翻。
路上,陈天乐和我闲聊:“真没想到你竟然和男孩母亲同名同姓,这也太巧了吧,难怪他会挑你。”
我翻动的手一顿,偏头问道:“谁挑的我?”
“就那个叫何大宝的男孩啊,我也是刚听说的,昨晚好几家媒体联系他,他直接挑了我们,还点名要你采访。”
我一听,猛地捏住了纸张。
6.
到达目的地后,我借口去了趟卫生间。
自从得知是何大宝主动选的我后,心中就升起一股不安感。
我立即给闺蜜打去电话将情况告知。
“雅琴,你先深呼吸,稳住心态,千万别自乱阵脚。”
“当年你逃出来后身份证都带着,他们没有你的照片,那小孩当时也才三岁,更不可能记得你的样子。”
“他选你,大概率就是借着同名的由头故意试探,你越是慌乱,就越容易让他生疑。所以,你要装作一无所知,正常工作。”
她说的对。
七年了,我早就判若两人。
仅凭那点信息,根本证明不了什么。
想到这,我身子终于不再紧绷。
收拾好情绪后,我走出了卫生间,在洗手台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,可当我抬头看向镜子时,瞬间倒吸一口凉气。
何大宝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,目光幽深地看着我。
7.
冷静下来,赵雅琴。
你才是受害者。
好不容易开启的新生活,凭什么要活在那些恶人的阴影里?!
我一咬牙,抹掉脸上的水,朝他挤出一个笑容:
“小朋友,有什么事吗?”
何大宝盯着我,良久后默默说道:“你是赵雅琴。”
一句简单的陈述句。
看来这几天没少看我的照片。
“嗯,你是何大宝吧,很高兴认识你。”
我友好地伸出手。
对方依旧看着我,无动于衷。
我自觉将手收回:“那我先去准备了,一会见。”
说完我便拿起包快步离开。
谁知就在我走到门口时,背后冷飕飕来了句:
“妈妈。”
我脚步猛地一停,强装镇定地回过头,说道:
“小朋友,我不是你的妈妈。”
何大宝:“你们名字一样。”
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,解释道:
“世界上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,名字相同不能代表什么。”
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,这时我手机响了起来,陈天乐催我了。
我接起电话转身走了出去。
男孩似乎说了句什么。
我没听清。
8.
演播室内,大家还在做准备工作。
我站在一旁看稿,目光却时不时朝何大宝瞄去。
这些年因为工作的缘故,我去过孤儿院,也探访过留守儿童。这些孩子大多怯懦、害羞,面对镜头会局促不安。
可何大宝不一样,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、摄像机和聚光灯,他竟没有半分胆怯。
他闲适地靠坐在软垫上,神色淡漠。
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,看得我心底发寒
他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孩。
访谈正式开始。
我先做了个简短的开场,语气温和,尽量掩饰自己内里的慌乱。
随后目光落在侧坐的何大宝身上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眼眸漆黑,让人捉摸不透。
在几个简单轻松的寒暄问话后,进入核心重点。
“你对你母亲,还有什么清晰的印象吗?”
这也是我既关注又害怕的问题。
何大宝沉吟片刻,说:“长头发,喜欢绑一根红头绳。”
我心中一沉,指尖骤然收紧。
他说的不错。
那根红绳是我被绑去时,老太婆硬给我扎的,说是大喜的日子,就要戴红。她不准我摘下来,一旦我扯下,就会换来一顿毒打。
逃走那天,我特地将红绳扔在了屋内,与这里的一切告别。
男孩继续回忆,他语气变软,刻意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说:
“我还记得她抱着我唱歌,哄我睡觉,她的声音很温柔,就和姐姐你一样。”
我身子一颤,但面上依旧维持主持人该有的微笑,轻声回道:
“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这时,何大宝忽然问道:“姐姐,我爸爸了解更多,我能现在和他打个电话吗?”
我愣了愣。
还没反应过来,一个工作人员已经立刻递上了手机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他礼貌接过。
接着熟练按下一串号码,拨通了出去。
嘟
嘟
我的心跳跟着电话铃声一起加速,浑身紧绷,同时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接通。
那个男人的声音曾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我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,从而暴露出什么。
嘟
嘟
漫长的等待后,电话被自动挂断。
我悬着的心瞬间落下,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可下一秒,手机屏幕亮起,对方主动回拨过来。
还是视频通话!
9.
何大宝眼神一亮,立即点击了接通键。
用一口浓重晦涩的山地方言,喊道:“爹。”
屏幕里出现一张苍老丑陋、眼神浑浊阴鸷的脸。
仅仅一眼,就让我感到生理性反胃,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。
万幸的是,镜头此时都聚焦在何大宝和他爹那,没人注意到我。
何大宝和他爹聊了几句后,把手机镜头对向了我。
“爹,这位姐姐就是和我妈名字一样的主持人,她要问你关于我妈的事,你和她说吧。”
镜头猛然转向我的瞬间,我本能侧身躲开,动作慌乱又狼狈。
这一下反常的躲闪,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
导演眉头一皱,暂定了录制,问道:
“怎么回事?”
陈天乐见我脸色不对,额头还冒了不少虚汗,立马解释道:
“实在不好意思,雅琴今天其实是带病上岗。”
混乱之间,何大宝手里的视频画面也突然卡顿,信号中断,通话被迫断开。
导演只好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。
“要不要去旁边休息室躺一会?实在撑不住,我就和他们沟通换人。”陈天乐关切道。
我摇了摇头,咬着牙稳住情绪:“也快结束了,只要不额外加环节,我能坚持。”
我不能逃。
这个时候一旦退缩,肯定会引起何大宝的怀疑。
陈天乐也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。
他转身找导演沟通去了。
何大宝还坐在沙发上,他脸色阴郁地盯着地面,不知所想。
几分钟后,陈天乐走了回来。
“可以了,导演说按原计划进行,至于何大宝他爹的采访,等结束后,他会安排其他人来。”
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后续的录制时间很顺利,何大宝也很配合。
结束后,我向导演表达了歉意,正要收拾东西离开,何大宝朝我走来。
他递给我一支笔,问道:
“姐姐,能留个联系方式吗?”
当然不行!
我心底警铃大作,本能想要拒绝,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就在我左右为难时,手机电话恰巧响了起来。
是闺蜜,池絮。
我毫不犹豫地接听。
闺蜜问我结束没有,需不需要她过来。
我装作很忙地样子说:“刚结束,你到了?好的,我马上出来。”
说完后,抱歉地看了一眼何大宝。
“我现在有急事,电话之后再说吧。”
路上,我将刚才的情况告诉了池絮。
她听后,说了句:“这个小孩不简单啊,以后尽量少接触吧。”
“嗯,应该也没单独见面的机会了。”
我还是低估了何大宝。
晚上,我刚洗漱完准备休息,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。
一开始我没接,直到对方地三次打来时,我才接听。
还没等我开口,听筒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。 “妈妈,我好想你。”
10.
我一哆嗦,立即将手机扔了出去,电话也随之挂断。
是何大宝!
他不知用什么方式拿到了我的手机号。
他想干什么?!
电话铃声没在响起,只出现几声短信提示音。
我深吸一口气,紧张地捡起手机点开查看。
是何大宝发的。
【妈妈,你为什么不要我?】
【妈妈,爸爸和奶奶都很想你,这个家需要你回来。】
【妈妈,我们明天单独见一面好吗?】
这些短信让我感到后背生寒。
我第一次对‘妈妈’这个词产生了应激反应。
何大宝心思深沉,单独见面,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?
我正要回复拒绝,谁知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。
【妈妈要是不见我,我就只好去电视台找你了。】
他在威胁我。
他精准拿捏了我的软肋,我是公众人物,靠着口碑和形象立足。
要是他去找我,在众人面前喊我‘妈妈’......
不敢想象,会掀起多大的风波。
我答应了他的请求,约他在一家咖啡店见面。
隔天下午两点,何大宝准时出现。
他独自一人,背着破旧的双肩包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入座后,我们四目相对,一时无话。
我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温水,语气冷淡道:“你执意约我单独见面,到底想干什么?直接说吧。”
何大宝双手放在桌面,沉声道:“我只要不理解,为什么你不要我?”
我手颤了一下,但依旧语气坚定地说:“我说了我不是你妈。同名同姓只是巧合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你还在骗我。”他轻轻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我把你的照片给我爹看过了,他一眼就认出了你。”
我眉头紧蹙:“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?”
“从你们电视台的优秀员工墙上拍的。”
我心头一震,再次刷新了对何大宝的认知。
“你爹是老眼昏花了吧?”
我忍不住冷笑出声,嘲讽道。
“我今年三十岁,自幼在z市长大,独生女,重点大学毕业。你父亲年过半百,常年居住几百公里外的山区,贫穷落后,我俩之间的年龄、身份和生活环境天差地别,我们从哪来的交集?”
“没有证据,光凭一张嘴胡说八道,我会告他诽谤。”
我抱着胳膊靠在软枕上,冷漠严肃地审视着他。
何大宝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安静地看着我。
良久,他缓缓从书包里,翻出了一张照片,轻轻推到我的面前。
“你要的证据,在这里。”
我垂眸,目光落在那张泛黄老旧的照片上。
照片边缘磨损,画质模糊,充满年代感。
我皱眉拿起查看。
照片背景是在破旧的土坯房前,画面中央,站着一个五十多岁、满脸褶皱黝黑的老男人。
是何大宝的爹,何老根。
他一脸笑意地揽着一位年轻女孩的肩膀。
女孩一头乌黑长发,扎着一根刺眼的红头绳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对着镜头露出幸福的微笑。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女孩。
这不是二十岁那年,刚刚被拐走的我吗?
一瞬间,我大脑空白,浑身冰冷。
这张照片毫无疑问是假的,可看上去却又那么真。
何大宝静静看着我失态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瞬报复的快感。
我强压下心底的怒火,伸手将照片推回他面前,冷笑道:
“这张照片做的不错,谁给你的?”
话音刚落,何大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不等我反应,他双腿一弯,直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妈妈,我求求你,跟我回家好不好!”
11.
何大宝死死扯住我的衣角,哽咽哭喊。
“奶奶瘫痪在床上不能动,爸爸腿也断了,家里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“我找了你整整一年,上节目、跑遍城市,就是想带你回家。”
“你不要这么狠心,不要丢下我一个人,好不好?”
突如其来的下跪与哭闹,瞬间吸引了咖啡厅里所有客人的目光。
一道道好奇、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。
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衣服,猛地起身往后退开,拉开距离:“你这是干嘛?不要妄想用这种方式道德绑架,我说了,我不是你的妈妈。”
何大宝依旧不肯起身,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。
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扶他起来。
“小朋友,你需要帮助吗?”
何大宝看了我一眼,摇头道:“谢谢阿姨,我没事。”
他的乖巧懂事,显得我更加冷漠无情。
我死死攥紧拳头,强忍着心底的窒息感,一字一句道:
“最后说一遍,我不是你妈妈,照片我不认,你的要求我也不会答应,再来骚扰我,我就报警了。”
说完,我拿起包,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。
回到家,我身心疲惫地倒在了床上。
何大宝今日的行为实在怪异,直觉告诉我,他很可能是在实施什么计划。
我掏出手机,点开录音软件,仔细听了一遍下午的对话。
我发现,全程都是我在否认,他在不断的掏出证据,最后情绪崩溃。
这样一看,他就是一个渴望母亲接纳的孩子。
我却成了一个混不讲理、冷漠自私的人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吗?
晚上,我洗漱完毕,刚准备躺下休息,池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接通的瞬间,听筒里传来了她急促慌乱的声音:
“雅琴,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了咖啡厅?见了何大宝?”
“对,你怎么知道?”我的心瞬间悬起。
“你俩在咖啡厅的画面全部被偷拍发到全网了!”池絮急道,“特别是他下跪哭着认你,你冷漠推开的那段,现在全网疯传!”
我浑身一震。
原来,这就是他的计划。
我点开微博,一条‘母亲狠心遗弃亲生幼子’的词条出现在榜首。
发布视频的是一位ID叫王川律师的博主。
视频里,我的脸部被马赛克遮挡,何大宝则是全脸出镜。
视频上方还有一段文案,可谓字字诛心:
【十岁寻亲孩童千里寻母,当众下跪哀求,生母身居城市,事业光鲜,却狠心拒认骨肉,良心何在?法理难容。本人无偿法律援助,誓为苦难孩童讨回公道。】
和视频一同发布的,还有一张合照。
就是何大宝下午给我看的那张假照片。
我的眼部被打码,只露出嘴角淡淡的笑容。
刻意营造出一种岁月静好、自愿结合的假象。
评论区有人问他女子身份,他只回道:
【该女子为本市知名公众人物,当下不便告知,不过我方即将以遗弃罪提起诉讼,届时大家就知道了】
一瞬间,全网炸裂。
何大宝本就是当前寻亲节目的红人,自带巨大流量,现在加上他生母是公众人物,舆论彻底失控。
一眼看去,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诅咒。
“太冷血了,赚着体面的钱,却不管亲生儿子,三观炸裂。”
“必须起诉!遗弃子女违法,让她坐牢!”
“这人有些熟悉啊,谁能扒出她的身份?”
......
我关掉手机,浑身冰冷地瘫坐在床上,任由黑夜将我包裹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手机铃声将我拉回现实。
来电显示是慕耀。
12.
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积攒已久的委屈瞬间释放。
可当我拿起手机后,又犹豫了。
他是干净坦荡的人,家世优越,职业体面,一生顺遂。
而我,背负着被拐的过往,如今又沦为全网唾骂的遗弃孩子的母亲。
我们之间的差距,再被无限放大。
他会嫌弃厌恶我吗?
电话在自动挂断后,再次打了过来。
我看着不停跳动的名字,最后还是咬着牙,接通了它。
电话那头没有传来慕耀冷漠的质问,而是满满的焦急与心疼。
“琴琴,网上的视频,是你吧。”
简单一句话,温柔又克制,瞬间击溃我所有伪装。
我哽咽道:“你怎么认出来的?”
“我认识你两年了。”
我笑了笑:“那你相信吗?”
慕耀声音低沉又温柔:“作为律师,我只相信证据。但不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,我都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。”
“....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论是哪种情况,你都是受害者,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。”他语气坚定道。
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慕耀说:“我已经订了最快的航班,你什么都不要想,不要看网上的评论,好好待在家里,等我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我小声回应。
凌晨三点,我听见门锁轻轻转动,起身开灯,正好撞见慕耀推门而入。
他面容疲惫,却第一时间走到我身边,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,语气心疼。
熟悉的怀抱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惶恐。
温存过后,慕耀立即打开电脑,开始认真浏览那条热搜。
我看向他,轻声问道:“你不问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?就不怕我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,自私冷血?”
“如果我连这点对你的信任都没有,怎么好意思陪在你身边?”他拉住我的手,轻声道。
“那你不会怪我对你隐瞒吗?”
他抚摸了一下我的脸,缓缓说道:
“隐瞒是你的自我保护,我理解,却心疼。”
“其实这两年,我能感觉到你心中藏着事,你善良、优秀,在工作时熠熠发光,可在我俩独处时,你总有些小心翼翼。”
“直到前天我和你聊那个寻亲节目,你情绪反常、刻意回避,我就察觉到不对劲,加上男孩母亲的信息又和你重合。”
“本来我是打算出差回来和你聊聊的,没想到会出这种事。”
......
他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坚定。
思索后,我决定对他坦诚那段黑暗过往。
13.
慕耀只问了我被拐的时间、地点、以及出逃的过程。
其余的,他不要我回忆。
毕竟七年过去,很多日常都忘得差不多了,能记得的,只有痛苦的时刻。
他边听边做笔记,还问了我今天咖啡店的情况。
我将那段录音给了他。
慕耀听完后,从网上下载了那张照片:“这张照片我现在就发给专业人士鉴定。”
我点头:“接下去怎么办?他要告我遗弃罪,难道我真要把何大宝接来吗?”
一想到那个孩子深沉的心机,还有那双阴郁的眼神,就瘆得慌。
留他在身边,就如同在身边埋下了一颗雷。
我的生活注定不会平静。
可照何家那个情况,法院很可能会把他判给我......
慕耀安抚道:“放心,你特殊情况,不会构成遗弃罪,就是民事上可能要补抚养费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“我明早去趟宏山。”慕耀整理着资料说道。 我猛地抬头:“宏山?你去那干嘛?”
宏山是我被拐去的地方。
“收集更多的证据。”
我担心道:“你一个人吗?那里偏僻落后,而且民风彪悍.......”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慕耀眼神坚定,“只有去到当年你被囚禁的地方,查到何家当年买卖妇女、非法拘禁的证据,才能咬死他们。”
14.
慕耀离开后,池絮也打来了电话。
“你放心,阿姨还不知道网上的消息,我以旅游团回馈老顾客,免费组织出去玩为由,让她报名了。今天下午就出发。”
池絮开了一家旅行社,当初为了让我妈散心,给她注册了会员,经常出去玩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什么,我们都是你最坚固的后盾。”她沉声道。
我眼眶湿润。
见朋友和爱人都在为自己的事出力,我也决定振作起来,主动出击。
我联系了何大宝,提出见面,让他顺便带上那位王律师。
这次,我们换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强的茶室。
下午两点,对方准时赴约。
何大宝换了件新衣服,这牌子,不算便宜。
不知是谁给他买的。
王律师穿着西装,头发还抹了发油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事前,我特地调查过他。
这个人的经历挺有趣的。
他父母都是普通的民工,后来他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,就读法律专业。
毕业后,他没有选择继续读研,而是直接去就业。
可惜因为专业能力不行,最后都没有留下来。
自那之后,他就成为了一名网络博主,靠碰瓷各种热点,发表逆天观点,吸引流量。
说白了,这人就是外强内虚。
王律师抿了口茶,率先开口笑道:“赵女士,你终于愿意主动谈和解了?”
我抬眼直视他,神色平静淡然:“我不是来和解,是来问你们的目的。”
“目的?”他嗤笑,“我的目的就是打抱不平,维护法理与道德,帮助无辜孩子讨回公道。”
“打抱不平?”我挑眉,眼底满是嘲讽,“你了解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吗?什么都不清楚,就凭着单方面说辞,偷拍视频、引导舆论施压,这就是你所谓的公道?”
王律师脸色微沉,语气强硬:“不管过往如何,孩子是你生下的吧?既然生了,就必须承担母亲的责任。”
“何家如今老人瘫痪,男人残疾,全部压力都在一个孩子身上,他还那么小,本该是读书的时候,难道你要因为自己的自私,害了孩子一辈子吗?”
他越说越来劲,仿佛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正义的事。
我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看他继续表演。
“我不强求你回去,也不要你照顾何家人。如果你不想打官司,也可以,两个条件:第一,补齐七年抚养费,交给何家。第二,将何大宝接到你身边抚养,给他正常的生活与教育。”
他说完后,靠在软垫上,得意地看着我。
何大宝则依旧低着头,安静地坐在一旁。
他今天的人设是一位可怜怯弱的孩子。
我看着他俩,缓缓勾起唇角,嗤笑出声道:“不可能。”
15.
王律师先是一愣,然后被我的态度激怒:
“你想清楚,现在网上都在关注这件事,一旦正式开庭,你的所有过往、隐私全部会被公开,等到罪名成立,你男友会接受你吗?你的单位会继续要你吗?”
我微微笑道:“我才是受害者,到时候真相大白,舆论怎样还不一定呢?” “舆论是可以控制的。”他似笑非笑道,“你可以说你是被拐的,但那张照片上,你笑的如此幸福,只要添上一笔,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我神色故作慌乱,质问道:“你又想编造什么?”
王律师很满意我此时的表现,他转了转桌上的茶杯,缓缓开口道:
“现在这个时代,一些女生恋爱脑上头,喜欢上年纪大的男人,为爱离家出走的事情可太多了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你作为一个律师,为了达到目的,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,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王律师悠哉地给我添上茶水,笑道:“不到万不得已,我也不想这样。是你不想尽责在先,就算到时候暴露,我依旧是正义的那方。”
“那我们就拭目以待!”
我不再多言,愤然起身离开了包厢。
这天晚上,我接到了陈天乐的电话。
见他语气为难,我直接问道:“是不是让我停职的事?”
他有些意外。
“雅琴,今天下午电台突然收到了很多匿名投诉信,都是针对你的,领导刚开完会,决定对你先做停职处理。”
“不过你放心,我和同事们都是相信你的,我们会等你回来。”
我笑了笑:“你能帮我拍一些那些投诉信的内容吗?”
“这个容易,正好刚才开会我拍了几张。”
挂断没多久,我就收到了陈天乐的消息。
大致看了看,内容都千篇一律,指责我弃之不顾。
我将这些图片整理,和今天的录音一起,放在了文档中。
隔天一早,我收到了法院传单。
王川还是将我告了。
我跟慕耀说后,他找了一个可靠的律师朋友给我辩护。
“这位是我师兄,很厉害,我已经把收集的证据给了他,你放心,这次我们一定会赢。”
见他语气笃定,我好奇问道:“你是找到什么新证据了吗?”
“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他神秘一笑,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,我会尽快赶回来。”
他不说,我也没问,只关心道:
“那你注意安全,等你回来。”
16.
开庭当日,天气阴沉。
法院门口围满了各路媒体记者与围观群众。
我穿着简约,神色平静。
我妈还是赶来了,池絮扶着她。
“这么大的事,你都不和我说!”她生气责怪道。
“妈,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,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。”我自信道。
我妈还是放心不下,拉着我的手说,“可你好不容易忘记那些事,如今又要......”
她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。
我轻声安慰道:
“妈,那段经历我其实从未忘记。”
“以前我胆怯、懦弱,不敢报警,所以才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里。” “这次何大宝的出现,狠狠让我意识到,逃避是没有用的。”
“公之于众又如何,我的人生还那么长,那三年算个屁。”
“我必须让那些恶人受到惩罚。”
听到我这么说,母亲眼泪一下涌了出来,紧紧抱住了我。
慕耀在开庭前几分钟赶了回来,他在我妈身边坐下,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。
我笑了笑。
庭审正式开始。
原告王律师率先陈述举证,放出咖啡店的偷拍视频、以及那张老旧合照,反复渲染何大宝的悲惨身世。控诉我遗弃亲生骨肉,要求我赔偿抚养费,并强制履行监护义务。
旁听席唏嘘一片,不少人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偏见。
轮到我方陈述时,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时隔七年,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,平静完整地讲述那段被拐卖的黑暗过往。
20岁那年的暑假,我在兼职回家途中被人贩子拐走,贩卖至宏山偏僻村落。买我的人是五十多岁的何老根。
他和他妈对我非法囚禁、肆意打骂、让我被迫怀孕生子。
三年后,我抓住唯一的机会,连夜逃跑,艰难回到家乡。
我语气平缓,没有刻意地煽情卖惨,只是客观陈述所有事实。
话毕后,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满脸震惊,难以置信。
谁也想不到,全网唾骂的狠心母亲,竟是被拐卖的受害者。
审判长朝王川看去,询问他是否清楚这个情况。
王川却说:“报告审判长,我并不清楚这个情况,但关于被告的这段口头阐述,我认为缺少实证,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这时,我的律师罗伟缓缓起身:“审判长,关于赵女士被拐的事,我方有证据证明。”
话一出,王川脸色微变。
他以为事情过去那么多年,而且我当时也没有报警,要想找证据几乎不可能。
我也以为会很难。
慕耀和我说过,这次去宏山没有找到能作证的村民。
那个村子很偏,村里就几十户人,那些人见他一个外人,都很警惕,还一块将他赶了出去。
但他没有罢休,而是换了思路,直接从这些年被抓的拐卖团伙入手。
这一查,还真让他找到了当初拐我的人。
那人对我印象深刻。
审问后,对方交代犯罪经过。
警方也从他的物品中,找到了当时他和何老根的交易记录。
看到这些证据后,王川嚣张地气焰终于消散不少。
旁听席议论纷纷。
审判长敲锤肃静,再次看向王川,问道:“原告律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王川一脸不死心地看着我,辩驳道:
“我方认为,无论过往如何,何大宝和赵雅琴的血缘关系依旧存在,我的当事人还是未成年,她必须履行抚养义务!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何大宝忽然起身朝我跪下,哭了起来:
“妈妈,我知道我爹对不起你,但我是无辜的啊,求你别抛下我。”
这场景,似曾相识。
他边说着边朝我磕头。
旁听席那些原本还气愤的人,在他这番举动下,神情都有些动容。
审判长立即敲锤:“请原告注意情绪。”
王川将他扶了起来,一副小人得志地模样看着我。
“赵女士,他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,身上也流着你的血,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不管他吗?”
17.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烦闷下,我看向慕耀,他却朝我微微一笑。
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,难道他有解决的办法?
还没等我反应,身边的罗律师就再次起身,声音沉稳有力地开口道:
“审判长,原告何大宝,与我的当事人赵雅琴女士,无任何血缘关系,他们并非亲生母子,所以赵女士根本不用履行监护义务。”
话一出,全场轰然。
我整个人也彻底愣住,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。
王川神情更是精彩,他厉声呵斥:“胡说八道!赵雅琴和何家都亲口承认,怎么可能不是亲生!”
罗律师嘴角一扬,说道:“我方请求传唤证人。”
审判长:“同意。”
很快,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上来。
她衣衫破旧,眉眼怯懦,脸颊还残留着陈旧淤青,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何大宝看清女人面容的那一刻,眼神瞬间慌乱躲闪,再也没有往日的冷静执拗。
女人站到证人席后,在法官的询问下,她缓缓道出了真相:
“我叫李春丽,是何大宝的亲生母亲。”
“当年,赵雅琴逃走的那晚,何老根喝得酩酊大醉,夜里翻身,活活压死了孩子。”
“何家又怕又急,买来的媳妇跑了,孩子也没了,他们不想绝后。就托人到处说媒,我家穷,还有个弟弟,我爸就做主让我嫁给了五十多的何老根。”
“后来我生了下何大宝,他今年其实才八岁。”
“我生下他之后,受不了何老根家暴,就偷偷躲回了娘家,我家就在隔壁村,我走后,他也没来管我,就偶尔过来要钱。”
“何老根一直对外炫耀,自己睡过城里女大学生,他从小就给大宝洗脑,说他的亲妈叫赵雅琴,因为嫌家里穷,跟男人跑了。”
“今年他喝酒摔断了腿,他妈也瘫了,就逼着大宝去城里找赵雅琴要钱。”
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。
“是我没用,不能把大宝带走,让他成天和那个烂人待在一起,我对不起他。”
证词落下,全场死寂。
王川脸色难看,他不再顾及形象,大吼道:“不可能!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钱,才帮他们作伪证?”
他刚说完就被审判长警告了。
李春丽也摇头哭诉道:“我没有说谎,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罗律师冷笑道:“原告律师若是不信,我方可以申请司法亲子鉴定。”
“好,我同意。”王川倔强道。
庭审暂时休庭。
18.
几天之后,司法鉴定报告正式出炉,白纸黑字,证明了我和何大宝并无血缘关系。
铁证如山,所有谣言指控瞬间土崩瓦解。
法院当庭宣判,原告何大宝起诉的遗弃罪证据不足,事实不成立,依法驳回全部诉讼请求。
不仅如此,我方顺势提交所有搜集到的证据,以买卖妇女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等罪名,反手起诉了何老根。
证据确凿,人证物证齐全,他无法狡辩。
他的后半生基本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。
法院判决书公示的那天,我比想象中平静。
仔细看完判决书后,压在我身上七年的枷锁,这一刻,终于碎掉。
慕耀告诉我,那个王律师彻底凉了。
多亏我之前收集的证据,王川真面目被曝光。
他私自引导舆论、恶意造谣、帮着恶人敲诈受害者,账号被永久封禁,还上了行业黑名单,以后律师这行是干不了了。
意料之中。
至于何大根的妈,在听到儿子被抓后,挣扎着从床上摔了下来,当场吐血,没一会儿就死了。
我没有半分怜悯。
都是报应罢了。
何大宝被李春丽接了回去。
“那孩子从小被何家洗脑,骨子里的偏执和阴暗很难改,不过脱离了那个扭曲的环境,慢慢长大,或许还有被纠正的机会。”
慕耀沉声道。
希望如此吧。
他也是畸形原生家庭的牺牲品,可这不能成为他伤害我、勒索我的理由。
往后山水不相逢,各自安好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风波落幕,我的日子慢慢回归平静。
一周后,我三十岁的生日到了。
慕耀特地订了个视野不错的西餐厅。
推开门后,两侧突然炸开了花瓣雨。
接着,我看见了好多熟悉的面孔。
我妈、池絮、还有慕耀的父母。
慕耀穿着一身白西装朝我缓缓走来,他打开戒指盒,单膝跪地,认真地看着我,语气是少见地紧张:
“琴琴,过往的黑暗已经落幕,往后余生,我想护你一世安稳。”
“嫁给我,好吗?”
我惊讶地捂住嘴,心跳加速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男人,眼眶泛红。
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他不问过往,坚定地站在我身前。
他见过我的脆弱、恐惧与不堪,依然心疼我、珍惜我、深爱我。
这样的人,怎么不值得托付呢?
我抹了抹眼泪,笑着用力点头:
“我愿意。”
他激动地将我抱了起来。
周围传来一片祝福欢呼。
幸福在此刻具象化。
曾经的苦难都已翻篇,那些打不倒我的,终将使我更加强大。
往后,前路坦荡,爱意绵长,岁岁无忧。